我來對了地方之二~幸福徵文(四)

第2屆樸門 永續設計課程 (Permaculture Design Course) PDC
學習分享  by 寶熙

編按:感謝寶熙的文章，這是寶熙在去年參加第二屆PDC課程第二篇的感想，內容寫得很詳細，讓我又勾起了在課程中的很多回憶。來自香港的寶熙也已經開始將樸門永續設計在香港實踐，希望能很快分享到寶熙在當地的經驗、案例。

一
我來對了地方
自從2002年及2004年分別參加過兩次自然永衡法（這是當時香港對permaculture的翻譯）2天的短期課程後，一直很想讀一個完整的14天課程。九月底，有朋友傳來台灣開辦PDC的消息時，因為公私兩忙，本來未有打算去讀。後來看到課程舉行的地點是一個原住民的部落， 即時心動起來，縱使當時其實不可以離港這麼長時間，也不管一切的報了名 。14天的學習，我發覺我來對了。課程完結後，我感恩、我讚嘆：大地旅人的第二屆樸門永續設計課程，從導師到助教、到工作人員、翻譯人員、到義工、到學員、到部落的頭目、到實習設計場地的主人……；從天氣到小米酒、從月桃葉到刺葱到假酸漿到樹豆、從小草到蒿樹、到銀合歡、到血桐、到洛神花、到森林博物館2條交尾的青蛇……；從老師創作的音樂、從O-Mali到 Olaymama、到梵文唱誦的心經、從『達魯瑪克沒有月亮的晚上』、到飛魚的鼓聲、到啦法告的吉他、到珮珮的即興舞蹈和才藝晚會眾人的群舞……竟是一個如此美好的配搭，是一個如此巧妙的緣份，是充實、奇妙、難忘的14天。

之二
樸門的精神　－　關心地球、關心人類、公平分享
樸門說的不單是農藝，不單是土壤、天氣、食物、住房、生態。祂 的精神在於照顧和分享（在各種動植物，包括人類之間的公平分享）；在於把文化承傳（沒有文化，不可能永續）。祂沒有固定的方程式，祂只有一些原則和方法（其中之一是把問題和困難變為機遇），因此祂可以應用在不同的地域和文化。祂教我們要善於觀察，向大自然學習，然後分析、歸納、總結。在農耕方面，應該是沒有污染的。所謂污染，其實是沒有把多餘的東西處理好。廚餘拿去餵雞鴨，變成了飼料，就不是垃圾。雞糞鴨糞拿去造堆肥，就不會造成污染。除非像工業化的大規模養雞，雞糞多得不能讓土地承擔，才會變成污染物。樸門說的是把東西放在互相配合的位置，用有智慧的設計，管理，規劃，靈活運用資源。祂支持在地的東西，支持小農，支持金錢世界以外的物物交換或換工計劃。樸門的意思是永續的（permanent）、農業的（agriculture）、文化的（culture）。農業是人類生存的基本物質來源，『沒有農夫，誰能活於天地間？』。而人類的生活方式就是文化。所以，樸門包涵的東西很廣闊，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對地球的態度，對生活的態度。樸門提倡的是天長地久的資源運用方法，而不是曾經擁有的毀滅性消費行為。
課程完結後，在台灣，有農民朋友問：「樸門是甚麼？要種得好食物，就要問老祖宗是如何種的，要把地養好。」
對！樸門就是分析前人（或現在有些地方的原住民和農民）的經驗，觀察大自然的規律，再根據自己當時當地的情況去應用。樸門就是總結不同的農耕技術，尊重和保留文化，發展有智慧的經驗。所以，種養結合是樸門（即果樹或蔬菜的種植與家禽飼養的結合，例如菜園／果園養雞鴨鵝或豬等、種稻米結合養鴨和養魚、或者桑基漁塘－塘中養魚，塘埂栽桑，桑葉養蠶，蠶沙肥塘等）；家畜糞便做沼氣池，實行「牛-沼-電-肥-草」的循環農業是樸門；甚至簡單如把吃不完的蔬菜做菜乾或者泡菜，也是樸門…。
回到香港，有不懂農業的朋友問：「樸門是甚麼？樸門可以解決世界人口糧食問題嗎？這樣的耕種能養活城市的人嗎？」
我呆了一呆，然後不跌入這個陷阱。樸門不要解決全世界的糧食問題。我們只關心被大企業壓得連自己吃飯也成問題的小農。很多東南亞和拉丁美州的農民，被農業企業（agri-business）跨國財團等游說、誤導、誘騙，只種植單一的經濟作物，開始時可能收入增加了一些，但當國際市場炒作，某一農產品收購價下降，或者化肥農藥價格上升時，農民就入不敷支，負債累累。所以農民應規劃好自己的農地，先種足夠自己的糧食，然後才把多餘的賣出去，免得最後弄致連自己一家人的糧食也買不起。
解決全世界糧食問題？留給所謂農業專家、跨國企業去誇誇其談好了。
但其實，糧食問題是一個分配的問題，而非產量的問題。大家若都只取自己真正所需，而不是貪婪的過度掠奪。（例如減少吃肉，因減少工業飼養牲畜而騰出來的資源就足夠解決全球的飢餓問題，亦同時減少溫室氣體的排放。）若果大家都實行樸門零廢物的生產方法，物盡其用，地盡其利，糧食問題是可以解決的。古巴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之三
布農族的森林博物館   
課程中有一天，我們在布農族同學亞力曼的引領下，參觀了他們在鸞山的森林博物館。
我過往參觀過不少博物館，以為森林博物館也是一座博物館，誰知前面隊伍的人說到了的時候，我看不到任何建築物，才驚覺原來博物館就是森林，或者說森林就是博物館。我第一次來到「一座」沒有圍牆、沒有水泥建築、沒有電力供應的博物館。還不止這樣，博物館沒有解說的牌子，沒有路標。為甚麼要這樣？因為不想外面的人自己來，進來的人一定要有族人帶著和講解，這樣才能有更深入的體驗和不讓城市人破壞這裏的一切東西。
很喜歡亞力曼對以下幾個問題的回答：
博物館有多大？你心裏想到祂有多大就有多大。
博物館的入口在那裏？在自己的心中。
博物館的出口在那裏？在介紹森林的照片、文章……中。
下面是我記得的，一些同學去過了森林博物館後的感想：
『進入森林博物館像見到了神，這是我唸一輩子景觀設計課程都學不到的感動和智慧。』
『看到會走路的樹（其實是樹的氣根大得足以成為新的樹一樣），感受到大自然的奇妙。』
『感受到原住民對大自然的敬畏，是因為大自然養育了他們。』

之四
魯凱族的舊部落之旅 
上課的14天中，有兩天的休息時間。課程所在地的達魯瑪克部落（魯凱族）的頭目帶領一眾同學到他們的舊部落（卡帕里瓦遺址）參觀。長老的女兒帶我們認識野生的可食用植物，又教我們用野花野草編織花冠。部落的其他人教我們到山坡上檢石頭和利用從舊房子拆下來的石板，如何蓋建穏固的房屋圍牆。大夥兒還用竹子搭建了一個堆肥厠所（從踏腳的地台到四邊的圍牆都是竹子）。部族的嬤嬤為我們煮餐。晚會時除了有美味的雞酒，還有台東的特產小米酒。圍在營火邊，唱著達魯瑪克的歌，聽老師說澳洲鴨嘴獸的故事，雖然整天天色灰暗，但凌晨二、三時，天空出奇地清朗，竟然可以得睹滿天星星。在舊部落遺址逗留的一天一夜中，與花草樹木，風土水火的零距離接觸，感受到大自然實在是一個寶庫，但祂不是取之不竭的，祂在照顧人類的時候，如果人類不回過頭來愛護祂，就只會失去這個寶藏，還連累其他生物遭殃。
雖然舊部落之旅令我充滿大自然的能量，但有兩個地方令我擔心。其一是在離開舊部落再上山的路上，已經發現有人在那裏噴灑除草劑，其二是我在部落見到之前的訪客留下來的清潔用品，都是一些會造成污染的洗潔精和沐浴皂，希望部落的朋友做好來訪者的教育，以及與鄰近的人溝通，請他們一起維護這片淨土。
我很喜歡在進入布農族的森林和達魯瑪克部落之前的向祖靈禱告這個習俗。他們的祈求，不單是希望祖靈保佑進去的朋友平安，也希望來的人不要把外間的不潔東西帶進部落里。我的闡釋，是透過禱告，請祖靈把都市人自覺或不自覺會破壞和污染部族的思想和行為摒之門外，保存這些部落的文物和文化。

之五 
感想
在穿越布農族的森林博物館期間，看到兩尾青蛇在一棵樹上纒繞，有同學大聲問亞力曼：「是你放上去的嗎？」大家一陣哄笑。事後我有點感觸。那位同學當然只是開玩笑，但能夠這樣想的，也只有都市人。因為我們習慣了很多事都預先安排，做秀。或像電視裏的烹飪節目，在介紹了如何做一道菜之後，就立即捧出一盤事先做好的菜讓大家看。很多事情都市人都覺得可以在自己的掌握之內，很多事情可以任人去指揮，可以預先安排，殊不知大自然就不賣人類的帳。我們不可能控制大自然裏的東西去發生或者不發生，事情只會按照大自然的規律去出現。這個就是化肥農藥耕種與自然農耕背後心態的分別。
樸門偉大之處，在於祂教我們要了解大自然的特性和功能（包括風、土、水、火、動物、植物和微生物等），然後利用這些特性和功能，做一些設計，去為我們帶來最大的產出。我其實可以稱祂為順勢耕作或順勢生活，與順勢療法 互相暉映。
不要誤會樸門是一門新的技術，祂其實是總結前人和不同地域的經驗，加以系統化的整理，重要的是賦予一個關顧大地和人類的精神。其實有那一個靠大地生存和依靠族人集體力量而生活的人不會關顧地球和其他人呢？只有短視和著眼自己眼前經濟利益的人才會不計後果地幹違反天然規律的事情。
人類若果想要按自己的旨意去操控大自然，還要逆著大自然的規律而走，就真要走上滅亡之路。

之六
感謝
最後，再次感謝Robyn老師、大地旅人的工作人員和所有事前事後令課程順利進行的義工。還有所有第二屆課程的同學，是你們讓14天的課程充滿歡笑片段、熱烈討論和經驗交流。能夠與你們一起學習樸門設計，是我的幸運。讓我們好像課程完結前，老師帶領大家扭成的繩子一樣，團結一起，互相支援，推動和實踐樸門生活。

2010年1月14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