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小八代

曾在蘭嶼做過大翅鯨研究的欣怡說過，即使思念，她再也不敢回到蘭嶼了。雖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是直到真的再回到蘭嶼，才真正體會到這句話裡的悲傷。雖然這種沉沉的、無奈的感覺，在我已經不是新鮮事了，只是當它深深刻刻地發生在美麗的蘭嶼，心裡好像還是被挖掉了什麼。

小小的、鮮有人跡的小八代，是我在蘭嶼的重要回憶。許多個夏天夜晚，無論是繁星滿天、月光鑑人、刮風下雨，甚至颱風夜裡風嚎濤怒，我們在小八代的沙灘，和綠蠵龜、和朋友一起留下足跡，ㄧ起留下許多故事。

但是今年小八代不ㄧ樣了。雖然我曾聽說，小八代每年的樣子都不ㄧ樣，但是，今年應該是大大的不ㄧ樣了。過去的小八代，或多或少仍遺留著她原始的面貌，沙灘邊緣長滿了糾結刺人的林投，掩蓋著海灘避開旁邊公路的燈光與喧囂；沙灘上則爬著馬鞍藤，和林投一起固守著小八代，避免海浪掏空這片綠蠵龜在蘭嶼的最後產卵地。一條小溪從山上蜿蜒而下，從小八代入海，偶爾，我們也會在穿過林投的小路上，發現沿著河道爬上爬下的陸蟹、寄居蟹，甚至椰子蟹。

這ㄧ切，不能說消失，但ㄧ定會被改變了吧。

小八代的小溪河口高高地築起了兩道牆……。稱之為「牆」，是因為不明白它的作用是什麼。小溪兩旁並無住家，ㄧ邊是芋田，ㄧ邊是林投林，所以不需要河堤；不遠處有道路，但離村落還有一段距離，也不是海堤，只是將河口兩邊高高地築起罷了。新填的土壤上，種著幾株椰子樹苗，林投、馬鞍藤，都不見了，少了植被的固著，不知道這裡的沙可以留多久。

蘭嶼的綠蠵龜，現在只在小八代灣和東清灣上岸產卵，這兩個沙灘，是蘭嶼僅存掩蔽性較大的海灘。海龜膽小羞怯，尤其在進行傳宗接代的大事時更怕驚擾。小八代溪邊的兩道莫名的牆，大喇喇的切進海灘，讓沙灘的掩蔽性不再。先不論失去純樸小八代的悲傷，不知道今年的龜會不會離開這樣的小八代。

我不知道自己敢不敢再回到蘭嶼。在蘭嶼出生的海龜呢？牠們會不會也害怕回到這樣的蘭嶼？